屠百川微微偏了一下头,颈椎骨摩擦出咔咔的干涩声响。
那股冰冷、黏腻、完全超脱了普通物理锁定的高维杀意,顺着被抽干灵气的废墟死角迅速蔓延。
李长生第一反应是跑。他反手扣住柳若曦和曲伶儿的手腕,同时右手大拇指用力,直接捏碎了夹在指缝里的一枚破空阵符。往常能瞬间撕裂百里空间的微型阵纹,此刻在指尖刚亮起一丝微光,就像被扔进冰水里的火星,哧的一声便彻底熄灭。
碎裂的玉粉从他指缝间洒落,像普通的石灰一样掉进脚下的黑泥里。周围的空气完全失去了应有的介质感,沉重得像浇筑了一层生铁。
空间死锁,退路被强行焊死了。
这就是商盟高阶死士的空降手段,不讲道理的物理囚笼。
屠百川站在凹陷的废铁堆上,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波动,只是机械地抬起右手,用粗壮的两根手指探入口中,从后槽牙的缝隙里硬生生抠出一枚包裹在蜡衣里的灰黑色药丸。
绝灵丹。
他连嚼都没嚼,仰头咽了下去。
几乎是药丸入喉的瞬间,屠百川原本惨白的皮肤下,迅速爬满了紫黑色的粗大血管。那些血管像蠕虫一样在皮肉下疯狂跳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。他后颈处那两根被扯断的输液管残骸,随着药力的挤压,猛地向外喷出一股带着浓烈恶臭的黑血。
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浑浊被彻底抹去,化作纯粹的死灰。这具肉体,在物理层面上彻底剥离了痛觉与所有人性反馈,变成了一件只懂得杀戮的兵器。
随着药力化开,一种黑红色的浓雾开始从他周身的毛孔中疯狂向外渗出。
绝灵血界。
这雾气极其沉重,像是一层黏稠的血水,涌过成堆的废弃金属箱。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密集地响了起来。半指厚的防腐铁皮在接触到红雾的瞬间,直接被腐蚀得坑坑洼洼,铁锈混合着红雾,散发出一股能把活人肺叶直接烧穿的刺鼻气味。
毒雾贴着地面,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外平推。
李长生首当其冲。当第一缕红雾舔舐到他鞋底时,脚下那滩黏糊糊的黑泥瞬间干瘪碳化。紧接着,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脚踝飞快地往上窜。
他眉头微压,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冲刷这股毒素,却发现经脉里的灵气像被冻住了。结界强行抽干了周遭的一切,连他视野里习惯性捕捉规则漏洞的乱码残像,也被这股极致的红雾压制得若隐若现。
他的身形,不可遏制地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柳若曦就站在他身侧。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,很清楚这红雾里不仅有腐蚀剧毒,还带着疯狂掠夺生机的高维反压。如果任由红雾逼近,李长生连抬手的力气都会被抽干。
没有任何迟疑,柳若曦猛地挣脱了李长生的手。她反手将一直瑟瑟发抖的曲伶儿推到身后的角落,自己则向前跨出半步,直接挡在李长生侧前方。
周围没有一丝可用的同源灵气,结界对任何规则运转都带着极其暴力的排斥。
柳若曦死死咬住舌尖,用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尚未痊愈的经脉。她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,硬生生逆转了万物化生诀的底层逻辑。
既然外界被抽干,那就抽自己的命元。
一股极度纯净的白色药气,从她单薄的身体里逆冲而出。这不是法术,而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。白色的药气像一面无形的盾牌,狠狠撞上了翻滚而来的黑红毒雾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盲区中疯狂倾轧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绝灵血界对任何非同源的灵气都有着近乎本能的吞噬和碾压。柳若曦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,这股巨大的结界反压顺着药气,直接轰在她脆弱的经脉上。
但她没有退半步。白色的屏障硬生生地将那片致命的腐蚀毒雾逼退了三尺,在两人周围强行撑开了一片没有毒气侵蚀的真空区。
李长生感觉脚踝处的麻痹感瞬间消退,经脉中水银般的迟滞也被药气冲散。
他刚要开口,耳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小的滴落声。
他偏过头。
柳若曦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,单薄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一丝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溢出,缓缓滴在胸前的外罩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痕。
曲伶儿躲在屏障的最里面,双手死死捂住嘴巴,牙齿止不住地打颤。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在绞肉机般的死局里强行拼命。
李长生的视线在那滴血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没有伸手去扶,也没有多问一句伤势。他只是慢慢地转回了头,脸上的表情一层层地剥落,直至彻底消失。
那种习惯性挂在嘴边的市侩不见了,那种遇到高压时的冷峻算计也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。
他抬起右手,用大拇指关节在自己的眉心用力碾了一下,主动切断了窃天体试图继续推演阵法缝隙的视觉链接。
“断了灵气,真以为我就捏不死你?”
李长生的声音极其沙哑,透着一股砂纸打磨金属般的血腥味。这句话是对着商盟那套冷冰冰的截杀规则说的,更是他在用暴怒的语气,强行压下看到柳若曦吐血时,胸腔里那股不受控制的抽痛。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他直接散去了身上最后一层用来警戒的微弱防卫术法,将所有的身体机能全部转化为最原始的爆发力。
右脚脚掌猛地发力,地面的黑泥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。李长生整个人如同一头扯断了锁链的凶兽,毫无花哨地撞破了那层保护他的白色药气,一头扎进了猩红浓雾翻滚的真空区。
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,也没有捏法诀,只是把右拳紧紧攥死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。
五十步的距离,在纯粹的物理冲刺下不过眨眼。
李长生的重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,结结实实地砸向屠百川的胸口。他不信一具血肉之躯,在不靠灵力护体的情况下,能完全无视这种极限的物理破坏。
砰!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血界中炸响。
然而,拳头接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,李长生指骨传来的触感却出了偏差。没有预想中骨骼断裂的回馈,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极高密度的千年阴沉木里。
所有的冲击力,在触碰到屠百川那层灰白皮肤的刹那,被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肌肉防震逻辑给强行吸纳、散开了。
屠百川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那双死灰色的眼珠依然没有任何焦距,连看都没看胸口的重击一眼。与此同时,死士那条粗壮的左臂,已经以一个活人关节绝对无法做出的扭曲角度抡了起来。
空气被粗暴地撕裂,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。那截带着死寂力量的拳骨,直直地砸向李长生的太阳穴。
